一天兩顆

這陣子從按掉鬧鐘到清醒下床前，我會在腦中想想期待即將發生的事：喜歡的食物、想讀的書、要抵達或在路上的包裹⋯⋯感到「今天還是有好事在等我，是值得好好過的一天。」便可移動「玉體」下床了！ 

若今天充滿不喜歡的事？也沒什麼好吃好喝的？那就想後天、大後天⋯⋯ 

活在當下，全心體會什麼正在經過你很重要；不活在當下，是保命小魔法。 

於是我養成了一天兩顆奶油軟糖的惡習——就在幾乎每天都充滿不喜歡的事，而它們還沒處理完，我也逃不掉時。 

當我被「我真苦命」充滿每個腦細胞時，我默默地走入廚房，安靜地從漂亮的鐵盒撈出兩顆甜蜜的小金塊，扭開包裝，熟練地將糖輕快塞入嘴裡。因為不能吃太多，我將乳棕色的方塊夾在上顎與舌頭之間，口溫將它慢慢融化成漿，順著口水吞下。 

一顆糖的快樂很快就結束了⋯⋯ 

我縱容自己再吃一顆。 

第二顆就收手，也該收手。因為第二顆是快樂高潮的延長，還能全然感受它的美好。而第三顆是下坡路的開始，效力不但大減，還會被罪惡感吞噬；「吃糖」這件簡單能稍微取悅自己的事就罩上陰影，命又更苦了。節制才能與快樂並存，不反被吞噬。 

痛苦與快樂並非相對的仇人，它們相依為命，少了另一半，便不成立。我認為「痛苦」始終比「快樂」更強大，讓人感到活著——它要你直視現實的殘破飢餓，逼迫你雙足腳踏實地感受並身體力行去活動；「快樂」則是麻醉，當你輕飄飄地踩在雲端上笑著，沒一會兒就要摔落。 

現代社會將糖視為惡魔，愛吃糖等同於有毒癮。是，也不是。糖是嗎啡，運用得當，它幫助你抵擋痛的折磨侵襲，讓你走在康復的路上；當你過量濫用，它才變成問題，加重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