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February, 2026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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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感覺很快就蒸發了,意識到時,濕潤的草地已恢復乾燥,隱隱的泥土味頂替了馥郁的青草味,稀疏無遮掩的部分明顯又斷開龜裂。 

憂鬱是黏稠的,把它撥開,原地仍有殘留物,手也沾上。難以清理,愈想擺脫,變本加厲地無性生殖,到處沾黏擴散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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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睡枕頭還是落了枕,這個「枕」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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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內觀,活的重量很沉,暴力壓制,不停往下拽;往外觀,人人皆為滄海一粟,只是空氣中飄散的微小塵埃,只有在光裡短暫閃耀,才得以於眼前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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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你不須開口,就自己幫你找一百個理由縫補裂縫。

愛磨到底,聽你解釋一個字都太多,風聲都比你正當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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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健康無痛時,這也要那也要,欲望無限;一旦病了,身體行動受限,失去活力,山珍海味錦衣華服⋯⋯全都不要了,只求平安健康。 

人活著,就被要求東要求西,各種看不順眼;一旦死了,什麼都不求了,只求他活著。

對孩子各種期望的爸媽,是否還記得當初孩子初生仍十分小巧脆弱時,你只求他能平安健康快樂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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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的人能單獨透過文字得知作者狀態一二,但若以為自己都懂了,那就太自大;其中有一半是你自己的投射。他如你觀察,但不全如你揣想。 

這就是文字的魅力與弱點:它有廣闊的解讀空間,但一切在化為文字時已失準;有藏匿,有遺落,有放大也有刪減。作者的主觀對上讀者的主觀,中間隔了條河,而這是條不須上岸的河,彼此對眼的交會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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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要轉不轉。因轉不過去,眼睛努力往眼角擠,看起來好像在瞪人(極致 X 型?),但還是看不見。於是只好整個人不情不願地像機關門一樣緩緩轉動,講完再緩緩轉回來。 

如果你看見誰有這種陰陽怪氣感,八成是落枕。 

要鬧他就站到他後方,他說你死定了,別怕,等他好了他也忘你有多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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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對很喜歡的人,最高禮讚是「想和他結婚」。未來如此漫長,把自己包進去永遠,只與他兩人,包得緊緊的,合二為一,他人無法介入。 

長大後對很喜歡的人,當然也會想要有緊密到融化在一起的時候,但不再有以「結婚」作為中介的想法;愛比永遠更遠,我不會再自私地要把自己塞進他的人生,只希望他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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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中想靜的事;靜中想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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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無聊的話題無非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講自己吃了多少東西但好怕變胖要節食可是節食好痛苦blahblahblah 。 

這種既要又要的貪婪失控與無能糾結,別寫出來浪費他人時間去讀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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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數沒意義,我在乎的是誰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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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或多或少期待著有個屬於自己的男神或女神降臨,但是,你想過你配得上他/她嗎?他/她是神,為什麼要選你呢?不需要誰的神,為什麼甘願留在你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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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的哭泣我感覺得出來,也會受影響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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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人生的期限是無意義的,死神只會在你感到人生還不錯還不夠的時候措手不及地降臨。 

而做好告別自己或別人生命盡頭的準備永遠不及。太多壓在冰山下的感覺,只在冰山被撞毀的那刻才會浮現;待彼時,已無機會挽回彌補,只有永久的離去。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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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 
明知故犯 
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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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著手進行一件事前,其實它在我們只是將它輸入腦中就已經開始進行了;我們開始幻想、計畫、期待或焦慮,讓我們在身體力行前更能進入狀況。 

也能稱為「前戲」吧?頭腦喜歡有備而來,緩慢滑入,而非手忙腳亂被急推上陣。也因此我不喜歡突然的邀約,更改計畫。我腦中已經準備好要這麼過這一天,意外改變可能亂了陣腳;就算不受影響,心情也受打擾,好像冷不防被揍一拳。極少因突發改變而更好,慶幸有這樣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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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處都是周媛,到處都是 Alex Honnold ,好笑就變老套,感動就變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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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過去,當有人要我別做什麼,原本我也無此意願,但他的命令就激起我作對的欲望。那不是「叛逆」,不是為了造反,而是要用行動告知「我才是我自己的主人」——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有選擇權,我能為自己負責,你給我的選擇我可以拒絕,我不須聽從於你。 

又或者是,我知道你的熱情只是說說,我也無意再續;但就會忍不住故意續約,假裝我也思念,只是要看你被自己遞出的香蕉皮絆倒。但這種調皮白目事現在不再有,時間要浪費在美好的人事物上,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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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可想,更多事不必想,心中只有: 

1.白癡喔? 
2.隨便啦! 

兩種獨白就結案。 

擇一或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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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不斷強調自己某個敘事,特意表現某個特質,是不自覺的欲蓋彌彰。心中有所缺乏,需透過對外的展演去掩飾真相,虛張聲勢。就像人說的,「會叫的狗不會咬人」。或許牠真的會咬,但那毫無摧毀力,傷害不大。 

最主要的,是他要說給自己聽。一次、兩次、三次⋯⋯一百次,他愈來愈信以為真。人家也說,「裝久了就會變真的」,在一次又一次的練習中,他的演技也隨之爐火純青。 

只是,那是外強中乾的角色扮演。 

下戲後,夜深人靜獨處時,心底那又乾又瘦、風吹就倒的他就會默默不請自來爬出,滿身傷告訴他,他仍舊是那個他,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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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常常是軟防衛或負面情緒的面具。一個慣於嘻皮笑臉的人,絕對不只是個可愛的開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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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 Elon Musk 任意門什麼時候才會問世?不用再長時間搭火車搭機,擔心碳排放量。迅速、環保,豈非人類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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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貼文下面的留言幾乎固定那幾位。因個性或習慣使然,總是那幾個熱烈回應。像個小幫派,老大一開口,小嘍囉就吆喝著來附和幾句撐場。 

這樣的氛圍對我而言有種排他性。那裡已經發展成一個完整的生態系,又門庭若市,我就算想說個什麼,最後也覺得算了,好像跑到別人的場子跟著起鬨——我誰呀?你又是誰? 

你們講就好,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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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與被騙是共謀,一個功於算計,一個忙於自欺,沒人能拆散他們。 

只有被騙的終於被現實逼迫睜開雙眼去看清無法再自欺,這組合才分。但分道揚鏢對於被騙的才是痛苦的開始,背叛與各種失去,特別是尊嚴。 

我們該去叫醒他嗎?或者是,我們要清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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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還不太熟悉卻讓自己很自在的人面前,侃侃而談後,才有個感覺像蟲緩緩爬升,愈長愈大,最後重重落地,讓你心慌意識到「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而一個你也知道他底牌又讓自己自在的人,沒有失控的顧慮,只覺得話一直說不完。又或是一起默許安靜,不須刻意生話填補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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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愛 Stefan Zweig ,但《焦灼之心》真的太多沒必要的細節描寫,太囉唆瑣碎,好幾次讀到打瞌睡。幾乎沒有讀到捨不得放下的時候,原本想用最多一週的時間讀完,結果讀了一個月! 

終於讀完有種「熬過來了」的解脫感(證明是真愛,否則早已棄書),而且暫時不想再投入任何故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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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快樂」只是一種短暫的停留,我們不該追求快樂。追在虛無縹緲後頭,彷彿對空揮拳,擊中什麼?好像有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像吊在自己頭上的蘿蔔,不停在眼前誘惑晃動,如此近,但向前一步它便隨著自己的移動也向後一步;得到了也是須臾,下一秒馬上失去。 

那些能讓別人笑的人是如此珍貴,是將烏雲暫時吹散的清涼微風。臉上綻放的笑顏比花更珍貴,花期再短,開得遠比一個笑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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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讓人在白天日常清醒時的想念,而不是深夜在床上空虛寂寞冷區間限定,打開手機即可使用的暖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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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認為政治立場不同,還是能和平相處;但後來發現,只有在雙方皆有默契地不談政治這塊才有可能——尊重與自己的差異才能和平。 

也不是不聽其他意見,但起手式是「 XX 黨 就是⋯⋯」這種無法就事論事的觀點,已經沒有討論空間。 

逮到機會就想改變別人想法的人,什麼都硬要牽連政黨,大肆抱怨批評,只看得到顏色的看法毫無建設性,又完全不好笑,不想吵、試圖放空的那方久而久之只有愈來愈多的壓力。這樣的關係難以長久,因為生活離不開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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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最棒的莫過於沒人管你了。但你要自己管自己,而且,沒人會再給你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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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繫友誼只需要一顆真誠的心,最簡單,偏偏最難得,可遇不可求。 

時間是友誼的濾網,把原本硬撐、將就、其中一方可有可無的關係淘洗掉,留下真正的朋友。 

失去的不可惜。他若也懷念,不會被洗掉。 

還在身邊的多珍惜。特別是那些彼此從小看到大、看到老的,他知道最原版、未經打磨的你的樣子,而到現在,他還沒退貨;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卻留著你——這之間的神祕難解,沒別的,就是純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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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就是怪物的一種,受傷了,傷口會重新癒合,只是所需時間比怪物多。話說回來,怪物是人的變異,也是人的一種,但被人以「怪」再貶低為「物」作區隔。

要說「怪」,人可能比怪物更怪更惡,只是有相對平凡的外觀作為掩飾。外觀變異和內心變態,誰才更符合「怪物」的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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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一回事,適切地回應是另一回事。 

若已預料自己的告知不會得到想要的回應,還有告知的必要? 

有些告知並非要得到應和,只是比較自私地要發洩逐漸漲大且無法壓抑的念頭;並不切實際地希望,或許風向改變時,他的感覺/想法也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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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神祕感不在於露不露面,而是他身上有沒有能激起人想繼續挖掘的欲望,一種迷霧般始終令人猜不透的朦朧。 

他就在眼前,給你明確的答覆,但他的眼神彷彿欲言又止,話中有話。他在你面前擴散,你明明戴上了眼鏡,卻偏偏看不清。他在你眼裡無所遁形,同時也如法術般狡猾,澈底隱形。 

這樣的神祕感是一種氣質,也可能只是自己的想像或投射。有些人或許覺得那種神秘感太難處理,像是面對一塊難以擊破的破防彈玻璃,乾脆歸類無聊。但除了「無聊」,他不敢說出更輕蔑的評論;他心裡知道有什麼東西他永遠看不懂——解不開的謎讓人心生敬畏,意識到自己的局限與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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