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顯蹟

小時候我是個愛哭的孩子，某天意識到扭曲的臉孔與眼淚對情況毫無幫助後，我學習控制想哭就哭的習慣，不讓急流衝破堤防。 

後來哭變成一件私人的事，要躲起來藏好。它是示弱、求關注、求愛護，我想當個堅強的人，也有我的倔強，不能輕易洩露我毫無防備赤裸的一面。 

想哭時，我下意識忍住，模糊激起我情緒波動的焦點，用力想些不相干的事、飄移視線。小時候的哭，有人幫我收拾眼淚，長大的哭，我自己不知該如何處理，也不想影響別人，只好努力不讓眼淚流下臉頰。而漫長的瞬間則讓我移不開內心的眼睛，最後情緒崩潰無法再掩蓋，雙眼變成關不起來的水龍頭，眼淚一直生出一直流，成了懊惱的失控。 

為什麼我要對外拒絕承認自己是個會悲傷有弱點的人？為什麼我只願展示自己的開朗堅韌？當內心的熱燒到體外便化為淚，眼淚也是快樂的，感動的，淚雨不全是悲泣。喜怒哀樂都可以有淚，眼淚不該被反對。 

我很欣賞不壓抑自己眼淚的人，坦然任它流下，臉上兩行晶亮的小溪（有時加鼻水，變三、四行），是柔軟的顯蹟，不是軟弱的證明。抽張面紙，將淚與情緒一同乾脆抹去。哭得乾淨，不拖泥帶水，身旁的人也能自在地泡在他的溢出，不驚慌被弄濕。 

「男人哭吧不是罪」，是人都能流淚，眼淚讓人自由。我要學習不忍著哭，雖然哭很醜，但讓眼淚說，能說得更多。

我們一起哭吧？（嗯？）